聆聽故事 Listen To The Story

葉懿雯

喜歡眼睛閃閃發光的人,
總好奇那些眼睛看到了甚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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聆聽故事 Listen To The Sto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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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像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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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atre

兩三個小時轉眼過去,眼睛依然閃亮,第一次感受到「故事」的魔力。

那是2016年,在英國的說故事國際學校(the International School of Storytelling),參與Shonaleigh主持的兩天工作坊「Word Dancing」。Shonaleigh自幼跟從她的「Bubbe」(弄不清楚是祖母還是外祖母)學習成為說故事的人,承繼猶太「 Drut'syla」口述故事傳統 。

工作坊期間,在晚上於木屋內點起特別燭光,我們坐在地上圍著聽Shonaleigh說傳統猶太故事。沒有道具,沒有特別服裝,沒有誇張腔調,也沒有驚人動作,她只樸素地運用自己的聲音和身體,便不知不覺地帶領我們走進故事的世界。完結時,才發現已經連續聽了兩三個小時的故事,卻依然意猶未盡,毫無倦意。

到底她的「魔法」是甚麼?Shoneleigh說兩天的工作坊只能讓我們初步認識「Drut'syla」這口述故事傳統,窺見一二,補說很怕因為過度簡化而讓我們誤解。她另有開設橫跨三年的深度課程,除了要求把技巧融會貫通,更講求身心的修煉,她說三年也僅足入門。

但有一點,她強調說,說故事的人需要「聆聽故事」(listen to the story),把「故事」當作同伴(companion),而不是可供隨意搬弄刪剪的材料(materials),抱著誠敬的態度,虛心聆聽「故事」的「心」,才能真正理解故事,把故事說出來,分享給別人。

也許,《肖像曲》正是忘記了「聆聽故事」。

不用看場刊也能感受到創作者志於實驗不同層面和方式的跨越界線:跨越傳統表演藝術和現代的舞台設計和調度、燈光聲效處理,跨越三種來自不同地方的傳統表演藝術(中國昆曲、日本能劇、西方歌劇),跨越兩種表演藝術形式(劇場、演唱),跨越真實的演員和虛假的角色,跨越表演藝術的第一身真實在場和電影錄像的第三者拍攝再現。

當然,跨越界線的實驗本身有其價值。

但總覺得無論怎樣跨越界線也好,那都是手法,都是呈現方式,為的不是把「故事」說好,分享出去嗎?然而整場看來絲毫沒有感動,沒有任何觸動,感受不到「故事」的「心」。嗯,我想我還是知道這演出想帶出甚麼:年青傳統表演藝術家分別拉扯於傳承藝術和自身抉擇之間,在傳統內外尋覓自我,在自我成長中理解傳統,但在五色光影堆砌下,抉擇聽來無力,躊躇聽來勉強,「故事」呆滯,缺乏生命力。

請不要誤會,我絕不是說他們真實的人生,也不是批評台上所呈現的很虛假。相反,我完全不在意台上呈現的孰真孰假,「故事」並非歷史,本來就無關事情發生的真假,借Sir Philip Sidney 的話說,「詩人從不確認,因此從未說謊。」(The poet nothing affirmeth and therefore never lieth.)可惜的是,五色光影背後缺乏對「故事」誠敬虛心的聆聽,縱然奪目,也只是浮華無據。

結束時,幕下,幕布底下透出炫目閃爍的燈光音樂,沒有人走出來說或做些甚麼。我想,那倒是為那一個多小時下了恰如其分的註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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