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漂》體驗劇場: 人生不能重選,但可以洗淨「漂白」

Bobo Choy

相信藝術取材生活,滋養日常。嘗試帶著好奇出發,與大家遊歷藝術,尋找心靈的落腳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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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漂》體驗劇場: 人生不能重選,但可以洗淨「漂白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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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龍鳳藝術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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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每十個人一組,分批次進場。」進入劇場之前,劇場職員指示着。


「如果有隨身物品,歡迎大家入場前先儲放在此。」推門進去,是衣帽間,職員正整理放下隨身物品的觀眾。

「大家先沿樓梯,走到進入劇院高座;到聽到叮叮的聲響,請慢慢走上舞台,之後..........」 職員話音未落,我看看手中票尾,確認自己正在參加一個劇場。

《漂》是香港藝術中心「跨界大龍鳳藝術節」的節目之一。創作總監林嵐(Jaffa Lam)回歸自我身份的根源為創作起點。所有的出生地、成長地、居住地都是虛詞,於所在地做過甚麼,成為甚麼,才能為自己與那片土地,編織一條有生命脈搏的連線。然而,林嵐一直處於中港曖昧不明的身份認同之中;到獨自到外國生活、工作,又回到香港繼續創作。人生漂泊,落地未能生根;身份給她的意義,是一生奉獻,「漂白」 洗擦中?

林嵐說過,已踏入「目標生命年歲」的一半了,雖然骨頭硬了,但思想更開放了,走入表演藝術,與形體指導王榮祿(Ong Yong Lock)及音樂人黑鬼(Hakgwai)等人,連同香港婦女勞工協會,共同創作出這個以找尋安身方法的體驗劇場。

漂是漂流、漂白。要有水,能帶動一切有機或無機物的混合,先打散,再重塑。惟劇院沒有水,觀眾沒有定點座處,任意在座位和走廊間走動,以腳蹤化水流,穿梭、捕捉和等待,可能遇上的觸動。

劇院自天花往下吊了一張,由不同布條縫合而成的大布,夾雜純白奶白和灰白的一幅;在高座堂上,有位婦人正忙於修剪布匹線頭,電視正播放着新聞;前台上有位老先生,正開動着衣車,無一不專心致志。衣車摩打發動的機械聲,響遍全院,觀眾心領神會,劇場已在不知不感覺中開始。我們來到了一間製衣工場。

故事似乎要回撥到當年當日,人之初,城市之初。密密縫的車線,正把舊事逐片編織起來;隨時間流逝,編成這幅那一大幅近乎可覆蓋全個座堂的回憶布。我們也沿下流動,落到低座堂。有人開始創作、玩弄不同的㪣擊聲響,有人也正被重重白布包裹,掙脫等待新生臨到。只是鬆綁後,還有很多人生的里路等待着;走過孩提時代,走過青䓤歲月。有人要尋找自我、尋找價值。

此時,頭頂上的大白布開始不斷搖擺,如水波衝擊,愈翻愈烈,劇場化作洗衣場,「洗衣程序」正式開始。表面洗人衫,實情洗人心。歷時數分鐘的沖洗過程,腦內來襲是白天工作的煩擾和鬱悶,即使漂不白,旦求洗得清。大布愈翻愈烈,抬望眼,白布依然泛黃,任憑努力洗擦,鬱結難舒,仍未放下。


有人很努力,我也很努,大家也很努力。我們各自都已經很努力了。過去的斑跡和污點,愈擦不掉,愈洗不白。有人翻出白線,拿起來,順著前人的手勢和功夫,把散落在座堂的白衣連起。若然牽線能織出回憶,連線或許能引伸出路。有人再向觀眾抛出一條長長的白絲帶。一交一接;一次對望,一抹微笑,大家之間的隔閡開始碎落。同時漸漸察覺,頭頂上的大布變得亮白的,光明的,已無需洗浸漂燙。



劇場進入尾聲,我們回到高座堂。剪線頭的婦人不在了;大布仍然在半空中飄揚,依然未能漂白,但眼見的確漂亮。

於劇場內神遊,形體動作、聲音和燈光的交替與融和,構成了一個虛幻國度,呈現出創作者林嵐面對成長身份、社會紛擾等,曖昧不定的搖擺;渴望擺脫不安,洗盡力氣,但原來捉錯用神。出路不是與內在予盾糾纏,放眼周遭,人與人之間的連結、建立關係,應該才是真正的安定。這相信是林嵐的覺悟,也是留給我城的啓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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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漂》PIU3
演出日期:6-7,13-14/7/2018
演出地點: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
概念及藝術總監:林嵐
音樂表演者:黑鬼
導演:方祺端
形體指導:王榮祿
 


圖片來源:文化按摩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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